最近看论坛里不少人在折腾 Agent、记忆和 Skills,但围绕递归自我改进(Recursive Self-Improvement,RSI)的讨论,我暂时看到得不多。想开个帖子抛砖引玉。
先交代一下背景:我自己是在对冲基金做 applied AI,最近也刚开始做递归自我改进系统这方面的工作。不是学术研究出身,更关心这些想法怎么变成能实际运行、能评估、出了问题能回退的系统。
这段时间整理了一些论文和 Harness 的实现,越看越觉得,“让 Agent 改进自己”这句话里其实装了好几个不同的问题。下面是我目前的理解,不是成熟结论。如果有做这方面研究的 PhD、研究员,或者已经在实际项目里尝试的朋友,很欢迎纠正和讨论。
1. Agent 改好了这道题,和 Agent 自己变好了,是一回事吗?
举个很普通的例子:让一个 Agent 写分析脚本,运行,发现报错,再修改,最后通过测试。
这当然有用,但下次换一个任务,它可能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。被改好的是这份脚本,不一定是写脚本的 Agent。
再往前一步:它把失败原因整理成一个 Skill,下一次遇到类似任务时拿出来用。这个变化保留到了任务之外,开始有了积累的可能。但“多存了一条经验”也不等于“能力真的提高了”:可能根本检索不到,也可能把某个任务的偶然经验当成通用规则。
我更感兴趣的是再往前一步:系统能不能改进自己发现问题、提出改法、验证改法的能力?
比如,原本只会随机试 Prompt,后来能从失败记录里找出反复出现的工具使用问题,提出一个小改动,并用新的任务验证。这和在一道题上多反思几轮,就不是同一件事了。
不过 RSI 目前也没有一个大家都同意的门槛。我倾向于先问清楚:改了什么,保留到什么时候,凭什么说更好了?而不是先争论哪个项目配不配叫 RSI。
2. 为什么我会把注意力放在 Harness 上?
光有一个模型,还不够让 Agent 持续做事。谁负责调用工具、保存结果、整理 Context、恢复中断、决定什么时候停、什么时候必须问人?这些围绕模型运行的机制,我这里统称为 Harness。
所以即使模型权重不变,Agent 系统仍然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:
- 工具描述是否让模型容易选对工具;
- 一类重复任务能不能提炼成可复用的 Skill;
- Context 压缩后,有没有丢掉关键约束和失败证据;
- 什么情况应该重试,什么情况应该停下来;
- 长任务如何拆分,子任务之间怎么交接。
这也是我觉得这个方向适合从工程侧切入的原因。不一定一开始就训练模型,也不一定要让 Agent 随意改自己的全部代码。可以先选一个很小的可修改范围,看看反馈能不能稳定地变成下一次的收益。
但反过来说,Harness 可修改,不代表它已经具备自我改进能力。 有 Plugin 接口、有 Memory、有循环,都只是条件;还需要知道什么时候改、怎么选、怎么证明没有改坏。
3. 字节和阿里的两份整合,帮我把问题拆得更清楚了
除了单篇论文,最近还有两份值得一起看的整合。它们的侧重点不一样,我觉得放在一起比较有帮助。
ByteDance Seed 和 TokenWave 的 Self-Developing Agents,把问题拆成了三件事:
- Aspire:该改进什么? 给一个宽泛目标,比如“提高数学推理能力”,Agent 能不能自己把目标变成可执行的学习计划,并在看不到的最终评估上获得收益?
- S³Gym:经验真的有用吗? 把探索、判断结果和改进分开,考察历史记录、总结记忆和参数更新等路径,观察经验能否帮助后续决策,而不是只看它能不能写一篇漂亮的反思。这里参数训练与 Context 方法不是一套完全匹配的对照实验,不能直接混成一个排名。
- HarnessDev:改进能留下来吗? 让模型构建、再演化一个能运行的 Harness,检查新任务上的表现,以及固定执行模型之后,改 Harness 这件事是否仍然有效。
这个项目页里很值得注意的一点,是它不只展示成功:完成了一次更新,不代表超过原始基线;代码里写了 Memory 或状态保存,也不代表实际执行时触发了。对我这种工程侧的人来说,这个提醒很直接:我们究竟是在评估系统的设计,还是它运行时真正发生的事?
阿里巴巴团队的 The Path to Recursive Self-Improving Agents,则更像一张全景地图。它把系统放在五个相互影响的部分里看:模型、Harness、数据系统、训练器,以及负责“诊断 → 提案 → 评估 → 整合”的改进机制。
它还提出了 L1–L5 的分级:从人工修改,到 Agent 提建议、人来验证和应用;再到固定机制下自动提出、应用和验证改动;更往上才是修改改进机制本身,以及跨领域的递归改进。
我觉得这个区分很有用:自动化执行一个固定的优化流程,和让优化流程本身也变得更好,是两件事。 按这份综述的划分,保留人工审核和应用环节的辅助改进,也不应该直接包装成已经实现了更高等级的 RSI。
不过这里的分级是作者提出的框架,不是全行业公认的标准。字节这边的三组 Benchmark,也不能概括成“递归自我改进已经被解决了”。我这里主要引用项目页的组织方式和观察,还没有独立复现底层论文的实验。
对我而言,一份整合更像是在问“闭环会在哪里断”,另一份更像是在问“系统究竟允许哪些东西发生变化”。后面看具体方法时,我会带着这两组问题去读。
4. 具体到不同路线,究竟在改什么?
下面只是帮我理清问题的几个例子,不是排行榜。我也没有在统一条件下复现这些工作的跑分。
- Darwin Gödel Machine(DGM):修改 coding agent 自身的代码,评估后保留多个版本,再从这些版本继续探索。吸引我的不只是“自己改代码”,还有保留不同分支,而不是每次都拿最新版本覆盖旧版本。
- RRSI:在冻结模型权重的前提下,对 Harness 做受编辑预算、历史反馈和成本等约束的修改。对实际工程来说,“允许改多少、花多少成本”本身就很重要,但约束存在也不保证每次都进步。
- SoL-Pi:关注 Harness 的效率机制,比如动作融合、上下文压缩、观测打包。它提醒我,收益不只是一道题做没做对,也可能是相近能力下少花一些 Token 和时间;但发布出来的扩展,不等于整个自动发现过程已经被我们复现。
- Dream-RSI:把改进目标放在探索策略上,用历史探索树的回放来筛选怎么分支、怎么分配并行、什么时候停止,而不是只改最终生成的代码。这里回放能告诉我们的,也受已有探索历史限制;我整理笔记时,仓库仍在准备完整代码和复现脚本,不能把方法介绍当成完整实现已经可复现。
- MASS:把工作流搜索和共享模型的微调交替进行,让更新后的模型继续承担执行、优化和评估角色。这比只改 Harness 又多了一层,但论文里的有限轮实验,仍不能直接推成无限递归加速。
所以我暂时不太愿意把它们都塞进一个“通用 RSI 范式”里。有的改代码,有的改经验,有的改搜索策略,有的连模型权重也一起变。把修改对象和评估方式说清楚,比统一叫“自我进化”更有帮助。
5. 我目前最拿不准的,其实是怎么证明它在进步
如果只想让 Agent 不断提出新版本,现在已经不难了。难的是新版本究竟有没有更好。
我目前比较想从这样一个小闭环开始:
完成一批有明确边界的任务
→ 记录结果和失败类型
→ 找出重复问题
→ 提出一个范围很小的改动
→ 在开发评估任务上比较新旧版本
→ 用不参与改法和选版本的保留测试做最终检查
→ 人工决定是否保留
→ 下一批任务再验证
这里有几个坑,我觉得比“怎么让它反思”更值得讨论:
是不是只是多花了钱? 新版本多试十次、多开几个 Agent,成功率涨了,不一定说明改进机制更强了。至少要把预算、Token、时间和成功率一起看。
是不是把测试题背下来了? 同一批任务反复用来提修改、选版本,最后分数变好很正常。即使换了一批任务,只要反复拿来选版本,也会逐渐变成开发集。最终保留测试需要隔离,不能把它的反馈再喂回去继续调。新的任务还有效吗?甚至只是换一种错误表现,还能识别吗?
谁来判断好坏? 同一个模型提改法、执行、打分,可能共享同一种盲点。我觉得要区分单元测试、外部结果和模型评价,不能全揉成一个“自评分”。测试通过也只说明通过了这些测试。
有没有牺牲旧能力? 某一类任务更快了,另一类任务却开始漏步骤,怎么算?只保留总分可能会把这种退化藏起来。
哪些东西不能由它自己改? 我的倾向是,实验范围里的 Skill、工具说明或小块 Harness 代码可以提出候选;评估规则、保留测试集、权限、预算和上线审批不能让候选随便改。否则很容易变成修改评分规则之后宣布自己进步了。
这不是说一定要人永远手工批准所有东西,而是至少在刚开始时,我宁愿先把证据、版本和回退路径做好,再逐步增加自动化。我自己也还在探索,不想把这种早期尝试说成已经实现了强意义上的 RSI。
想听听大家怎么做
- 大家有没有做过跨任务保留经验、自动改 Skill 或 Harness 的实验?什么改动是真的有用,什么最后只是增加了复杂度?
- 如果模型权重不变,怎样的结果会让你相信“改进能力本身”在提高,而不只是积累了更多模板?
- 评估怎么设计,才能避免越迭代越过拟合?业务结果反馈很慢、很吵的时候,怎么选可靠的中间信号?
- 有没有特别值得读的论文、开源实现,或者反例?尤其欢迎那种“试过,最后没用”的经验。
对我来说,现在最想弄明白的不是 Agent 能不能自己写一段修改,而是这些修改能不能经得起下一批任务。欢迎拍砖,也欢迎做相关研究的朋友帮忙指出我理解里的漏洞。
文中提到的资料:
- Self-Developing Agents — ByteDance Seed / TokenWave
- The Path to Recursive Self-Improving Agents — Alibaba Group
- Darwin Gödel Machine 论文
- RRSI 论文
- SoL-Pi
- Dream-RSI
- MASS 论文
我之前也写过一篇自己的小规模实验记录,里面是更具体的两层循环和评估边界。还在摸索中,放在这里供有兴趣的朋友参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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